2006年9月22日 星期五

純真的年代:陳柏霖與張鈞甯。 2/2

張鈞甯,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,目前還在念研究所,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。會選她跟陳柏霖的原因,主要是想要有一個比較年輕人的觀點來看「靈魂」「人生」 「死亡」這樣的問題。(因為,一個活到八十歲跟一個只有十八歲的人,對「活著」這一件事情的態度,應該是有很大的不同的。譬如說:八十歲的你,可能只要晚 上不要包成人紙尿布睡覺就謝天謝地了,但十八歲的你(男性),可能每天腦海中有百分之七十的時間都在幻想著女性的裸體。)

回過頭來講張鈞 甯,記憶中最深刻的是有一場戲,她必須要念很長一串日文台詞,上百個的音節。由於她並不會說日文,變通的方法是,由日文助導先念一次,錄在MP3裡,讓她 死背發音。記得才過了幾天,她來上戲,我請她先念一次台詞,結果她流利的一口氣一次念完,我轉頭看看助導Yuuki-----她有點傻眼的跟我說:「她 (張鈞甯)每個音節都念對了,但問題是我完全不知道她在念什麼….」

不過這樣的結果已經足夠,因為當後期我們須要她來作ADR的時候,她的嘴型是完全正確的。



私底下的她是一個非常Nice的女孩子,飾演小男孩靈魂的冠博,如果不上戲時成天就跟她一直在玩,有時玩得過火(太開心了)我實在看不下去,就跑過去出一個什麼雞兔同籠,或者是兩隻鍋牛爬竹竿的數學問題要他去算。唉。

對我來說,張鈞甯她本身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是一種「角色典型」。就是那種每個人從小到大或多或少不管是在社區裡、或是在村子裡,或是在學校裡,至少都會有一個那種代表著「單純」、「無慮」、「清新」的可以讓人投射的對象。她就是給了我這樣的感覺。

2006年9月21日 星期四

純真的年代:陳柏霖與張鈞甯。 (½)

掐住我短短的手指一算,我進入電影這個行業,若從2000年的金馬獎開始算起,也快要七年了。儘管這算是我全職的工作,我也自認是用一種“專業/學習/研究“的角度來看這個行業,但不知道為什麼,到目前為止,我還是有一種離的很遠的“outsider“「局外人」的感覺。

很 多人都會有一個印象,就是感覺「這個圈子」很亂,很多是非,大家都放蕩不羈之類的。在這裡,我幾乎可以擔保以上的說法是絕對不成立的,因為前提根本就弄錯 了:你根本不知道所謂「這個圈子」在哪裡。而且,就算真有所謂「這個圈子」,它可能也小到圈不住任何人。除非真的有人那麼天真的以為只要是在「這個圈子」 裡,那他就應該要有怎樣的行為,或者可以有什麼樣的特權。但如此一來,怪罪這個圈子就好比把「墜機這件事怪罪到發現萬有引力的牛頓身上」一樣。
壞事每個行業都有,我之前開計程車也常常遇到不給錢的。

陳 柏霖在拍詭絲的中途,去另外一部戲試鏡時莫名其妙的被劇組的人打了。事情過後幾天,他來現場等上戲,我看見他在休息室一角靜靜的坐著低頭看報紙,我走了過 去,當我走到他面前正要開口時,他忽然整個人跳了起來,兩手擋在頭前面,一臉嚇到的說:「導演,你以後過來可不可以先出個聲音,經過那一次,我真的被嚇到 了!」

唉。



事 實上,陳柏霖真的是一個還保有那種很單純的特質的男孩子。這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,但就是當他跟你講話時,你就知道他其實根本都沒有意會到他自己是「陳柏 霖」。去年底,我到東京錄音,那時陳柏霖也在日本拍片,那天晚上我們工作到很晚,以經過十二點了,所有的日本人都趕著要去搭地鐵,只剩下我和他以及他的經 紀人阿Ann。其實他也很累,因為前一天他們拍了幾乎整整24個小時。但他最後還是帶著我去他常去的日本料理店吃東西,席間談什麼我已經忘記了,但是那天 的記憶一直到現在都還是愉快的。 所以,當後來坎城影展他沒辦法去時,真的覺得有點難過,真的覺得欠他一次。

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

「絲」:能夠無限延伸的情感線。(被豬咬了) 2/2

「絲」,在電影裡面代表了兩個個體(不管是人還是靈魂)之間情感上連結。或者你也可以說,是「情感的投射」(腦海中想著別人,即使她/他並不在你的眼前)。我一直認為這種「情感的投射」是人之所以為人的一種特殊的能力。
譬如說,下面這一隻曾經咬過我的住在台灣南部的小豬,它咬我也許是因為它不喜歡我的長相,或是討厭我的氣味。但是我不認為小豬,在我們分開幾百公里時(如現在),在它那小小的聰明的腦袋裡,它會有那一種還在恨我,還想要再咬我的情緒。



但是人可不同。想想,有多少人能夠做到只在辦公室內「不爽」它們的上司?很難吧。老實說,就算你那討人厭的老闆今天搭上了飛機飛到了地球的另一端出差,就算是這樣長的距離,都無法減低你對你老闆那種不爽(恨)的情緒(的投射)。

「愛」的情感也是如此。譬如說,今天你喜歡上一個女孩,你整天都想到她,這種「想念」,可以說,就是你與這個女孩子之間的一種「連結」。而且我相信不會因為這個女孩子必須前往火星出任務,這種「愛」的連結就會變得稀薄,甚至斷裂。更可能的是它會變得更強烈。

在「詭絲」裡面所看到的那一條能夠跨城市,穿牆越壁,進出人體的「絲」,就是一種要把這種「情感的連結」加以視覺化的努力。

2006年9月15日 星期五

「詭絲」裡的那一條絲: 絲絲有好幾種。(1/2)

在「詭絲」的製作過程中,有一個問題是從一開始寫劇本,甚至到主要的拍攝工作完成後,都沒有獲得過真正的解決的:那就是如何把電影裡面的那條「絲」視覺化。

由 於「絲」的效果可以說是全片的重點,從第一次的製作會議開始,這個問題就一直是所有討論的中心。其中也曾經多次的測試各種不同效果的「絲」,從單一線條不 同粗細的絲、到三條分別獨立、到多束交纏、到還會發出七彩亮光的絲,加上還要顧慮到之後發DVD時能不能看得清楚的解析度問題,紛紛擾擾了很久,一直沒有 一個眾望所歸的解答。坦白說,當時在現場,只要一拍到有「絲」出現的畫面,我就有點頭皮發麻,因為所有的判斷只能純靠想像。因為不知道拍出來之後,後期的 特效部份配合看起來究竟如何。



根 據特效指導Sing的回憶,關於「絲」的外型與亮度,全部大概歷經了二十幾次的「試/誤」(trial & error)過程才定稿。目前的這個版本,算是大家都很滿意的,而且有達到我們一開始對「詭絲」在特效部份的要求:「儘量去創造那種沒有人做過的特效,利 用創意來彌補資源的不足。」

至少,在我的記憶中,目前我沒有在其他的電影裡,看過類似於這條「絲」的特效。

2006年9月14日 星期四

林嘉欣:「唉,這就是我這一生的命運啊!」

「唉,這就是我這一生的命運啊!」

選林嘉欣來演劇中「杜家維」的角色,原因很單純:就是她那陽光、親切、開朗、青春的形象(當然,還有她 那張可愛粉紅的蘋果臉)。因為劇中其他角色的個性都比較複雜,想法有時也比較灰色,我們需要一個角色,必須一眼看上去就覺得令人充滿希望,可以讓人有一 種:「無論生活是多麼的困難,未來還是可以很美好的」感覺的。事後證明:林嘉欣真的完全符合這些條件,而私底下的她(在現場的她),就如同她的形象一般, 是一個永遠都很開心,對每一個人都很親切的女孩子。

原本就知道很多工作人員(大部分是男的)都很喜歡林嘉欣,但是我沒有想到她的威力有這 麼的大。林嘉欣在台灣的拍攝天數不多,但只要她在台灣一有通告,當天來探班的人數就會暴增,而且幾乎都是涎著臉,一副陶醉的樣子。不說這些基本上是來看偶 像的旁觀者,就算是現場的工作人員,一遇上林嘉欣,一樣幾乎無一倖免,每一個人都表現的比平常更專注,更認真,臉上有時竟然還閃耀著我不知道如何形容,只 好稱之為「幸福的光輝」的神情。只要是拍她,燈光師的燈就打的特別美,攝影師也拍她特拍的特別的漂亮(一路幫她加一種稱之為「大補帖」的濾鏡,可以讓女孩 子的皮膚看起特別的光滑)。



後 來我跟她在香港MBS錄音室作後期時,我曾經這樣跟她說:「嘉欣,我覺得妳就是像一個質量很大的天體,由於妳的引力實在是太強大了,每一個經過妳身邊的 人,不論願不願意,幾乎都會受到妳的影響。而這種情況,在可見的未來,我看不到有改變的可能。」那時候的她在錄音室裡,背對著我,聽我講完後沈默了幾秒 鐘,接著忽然間她雙手一舉,像是對上天吶喊似的說:「唉,這就是我這一生的命運啊!」

2006年9月9日 星期六

江口洋介,與其反重力之夢 Part 3/3

為了要讓江口可以在天花板上倒走,我們其實開了好幾次的會,而且每一次會議的結果都不一樣。用電腦繪圖作一個江口的3D人的主意先被排除,因為怕有寫實度 不足的問題,接下來垂直吊鋼絲(香港叫“拉威也“)也行不通,因為力學上的難度太高(就算可以,演員也會因為長時間倒吊而血集腦門,面目通紅),接下來的 選項就是搭個假天花板,但是一仔細思考,也不行。因為如果把天花板當成地面,那你還是得把原本在地面的一張雙人床,兩個演員,一盤水果,兩張小桌等等東西 全部都旋轉一百八十度後固定起來,難度更高。
最後一次開會所有部門都到了,還加上了動作指導董徫以及香港Menfond 特效的老闆之一Eddie Huang,總算得出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方式,就是用Motion Control (一種可以記錄並重複攝影機運動)的機器,先在搭起來的景拍一次,接著移機到一旁與地面成105度角的綠板上,拍吊著鋼絲的江口洋介走下來的鏡頭---- -這也是我們最大的問題。因為,要吊著鋼絲在105度直立的板子挺直身子走路,你看那些武術指導做起來好像很簡單,但你讓一個普通人去作,就有點瞧了。


(拿著海綿的江口:只要有了孟結海綿,我就可以站在天花板上給你說話。)


無 論如何,第一天我們讓江口試走,先是有他鞋子太滑一直站不住的問題,後來又有攝影機位置最後看不到他臉的問題,於是全部重新做了一次調整。第二天晚上正式 上場,整個晚上,現場就看到江口與他身上綁的那三條鋼絲一路掙扎,八點開始練習,正式開始時大概是十點,拍完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快要兩點了。記得當天拍完 他脫下外衣時,裡面的襯衫內外都溼透了。

現在,每當我看到現在放在公司裡的孟結海棉時,我就會想到江口在戲裡面的台詞:「(只要有了孟結海綿)再多給我一點時間,很快,我就可以站在天花板上給你說話。」

2006年9月3日 星期日

江口洋介,與其反重力之夢 Part 2/3

我第一次見到江口洋介,是2005年1月的某個陰雨寒冷的下午,在東京涉谷某個大飯店裏的一家咖啡廳。那時他正在趕拍一齣戲(應該是「救命病棟二十四小」,唉,當時我好想請他帶我去看松島菜菜子),只有下午的四到五個小時中間有空可以出來,之後就要回去繼續拍。(註1)

那 時他還沒有答應要接下這部戲,我們也不是很確定他是不是合適這個角色。見個面當面溝通,正好可以消除大家的疑慮。一開始,大家還聊的蠻客氣的,問一些想要 拍成什麼風格電影之類的大問題,但後來討論越來越熱烈,當我發現我們最後討論最多的問題竟然是:「橋本(劇中人)因為用孟結海綿捕抓了靈魂---一種反重 力能源---身上帶著海綿的他,因此能夠反重力的走在天花板上那一幕,到底怎麼拍?」那時,我就想如果沒有太大意外,他應該會來演這部戲。

不過,當時,我對他走在天花板那一幕怎麼拍,其實也沒有什麼特殊的想法,但我也不能說不知道,於是就用我腦海中對特效的了解說了些諸如:「會搭一個顛倒過來的景」,「也許人用CG作,那就不會有搭景的問題了。」「也許利用特殊吊鋼絲,可以把你吊在天花板上…」

結果,以上的答案皆錯。本來以為很簡單的短短幾秒鐘的一個鏡頭,最後竟然拍了整整兩天,江口幾乎累垮在鋼絲上,差點闖下拍不完的大禍。




註 1:後來在現場,我有跟江口聊到台灣與日本的電視拍攝環境的不同。令我訝異的是,其實在日本,電視劇的拍攝可能比台灣更辛苦。一些日本電視戲劇拍攝的時間 超長可說已經到了另人髮指的地步。譬如說,江口在拍白色劇塔的時候,有好幾次都是連拍23個小時。我問他:那你怎麼用剩下一個小時?「回家洗個澡就再到現 場了。」我的美術指導種田陽平也跟我講過電影有相同的情形。但是到底為什麼會這樣,倒是沒人說得上來,反正很操就是了。